公案連城 | 百丈山前野鴨飛

百丈懷海禪師悟道公案之一

師侍馬祖,行次,見一群野鴨飛過。祖曰:“是甚么?”師曰:“野鴨子。”祖曰:“甚處去也?”師曰:“飛過去也。”祖遂把師鼻扭,負痛失聲。祖曰:“又道飛過去也。”師于言下有省。卻歸侍者寮,哀哀大哭。同事問曰:“汝憶父母邪?”師曰:“無。”曰:“被人罵邪?”師曰:“無。”曰:“哭作甚么?”師曰:“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。”同事曰:“有甚因緣不契?”師曰:“汝問取和尚去。”同事問大師曰:“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,在寮中哭。告和尚為某甲說。”大師曰:“是伊會也。汝自問取他。”同事歸寮曰:“和尚道汝會也,教我自問汝。”師乃呵呵大笑。同事曰:“適來哭,如今為甚卻笑?”師曰:“適來哭,如今笑。”同事罔然。

自從不識文字的六祖惠能大師橫空出世后,人們更加愿意相信,禪宗的開悟與學識的多寡無關,轉而不奉佛經,不究師論,只知一味地空談佛法。殊不知,學識為智慧資糧,若無充足的智慧資糧,談何開悟呢。君不見歷代的禪宗祖師們,要么是宿世慧根深厚,要么就是佛門里的超級學霸:禪宗二祖慧可大師、著作《證道歌》的永嘉禪師、外號“周金剛”的德山禪師、開創楊岐一派的方會禪師,等等,他們在開悟前,無不都已經是有名的佛門學霸,在佛法的海洋里多年浸染,學識淵博,方才有后來的開悟證道。那些懶于經教中下足功夫的人,卻妄想明心見性成佛,豈非笑談!

幼年出家的百丈懷海禪師,在開悟前,也已經是一位通曉經、律、論三藏佛法的學霸了。馬祖道一禪師在江西弘法時,懷海入其門下,聆聽教誨,但苦參多時,仍不得消息。

這天,懷海侍奉馬祖道一禪師外出,路邊休息時,一群野鴨子凌空飛過。

馬祖便問:“剛才飛過去的是什么呀?”

懷海直言:“野鴨子嘛。”

馬祖哦了一聲,問道:“飛哪兒去了?”

懷海沒有他心通,怎會知道野鴨子要飛去哪里,便含混的說道:“飛過去了。”

卻不想馬祖大氣,突然間抄起手來,擒住懷海的鼻子,狠狠地擰扯,擰得懷海失聲大叫。

“啊——!”

馬祖大喝:“還飛過去了嗎!”

按照平常的邏輯,二人對話,一問一答,實實在在,并沒有錯。要說有錯,也是師父馬祖的錯,脾氣太過暴躁,一言不合就動手打徒弟。但是,此時馬祖的目的并不是閑聊天,而是接引懷海開悟見性,懷海卻不識祖師的意旨。

馬祖望見一群野鴨子飛過,故意問懷海,“飛過去的是什么?”是在告訴他:我們六識所見的都是人的起心動念,都是夢幻泡影,是假象,千萬不要被假象所迷惑。

假如未被假象迷惑,即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那便是佛了。

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是什么境界呢?譬如此刻,你正在閱讀這篇文章,讀到這篇文章的這段文字。當你正在閱讀這段文字時,思維著這段文字,是否同時也在休息著?不是先思維再休息,也不是先休息再思維,也不是左半個心思維同時右半個心休息,而是:思維和休息是同一個。正在閱讀與沒有閱讀是同一個。

此時,你一定會以一張充滿猶疑的面孔,說:這太不可能了,太玄妙了吧,反正我想不出來是什么境界。又或者,你一定會來嚴肅地教育我:佛法是平實的,是實實在在的佛法,哪里是你說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

所以,當你真真的“想”不出來時,亦或當“虛”到盡頭時,就對了!

馬祖問飛過去的是什么,懷海立刻想出來了,那是“野鴨子”呀。很顯然,懷海是有所住而起心動念了。當然亦可以作為圣解:因為“山河大地皆是如來”,所以野鴨子也可以是如來,是苒苒的佛性。

可是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,是騙不過馬祖慧眼如炬的。他進一步追問懷海,“野鴨子飛到哪兒去了?”

野鴨子是你的起心動念,那么,你的起心動念會飛到哪里去呢?或者,在你懷海的眼里,野鴨子就是如來的話,那么,如來將去往哪里呢?

惠能大師行將入滅時,除神會外,身邊弟子無不悲泣,惠能大師便說,“法性本無生滅去來。”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一切眾生也都是基于佛性而起的假象。惠能大師入滅后,或又投胎為人,或于他方世界做佛菩薩,或者分化身無量,等等這些虛妄的假象有生滅來去,佛性卻從未動搖過半分。

眾生的起心動念,也都是基于佛性而起假象。假象有生滅來去,佛性何曾生滅來去。那群假的野鴨子已經飛過去了,真的野鴨子何曾飛過來飛過去呢?

假如懷海已經見性,那么這一師一徒的對話當如下:

師侍馬祖,行次,見一群野鴨飛過。

祖曰:“是甚么?”

師以手掩口。

祖曰:“甚處去也?”

師即走避。

或者如下:

師侍馬祖,行次,見一群野鴨飛過。

祖曰:“是甚么?”

師曰:“野鴨子。”

祖曰:“甚處去也?”

師曰:“天高海闊。”

馬祖要啟發懷海悟道,可是懷海屢屢不給力,回答說“野鴨子已經飛過去了”,氣得馬祖發飆,當即上手,抓住懷海的鼻子狠狠地擰扯,擰得懷海失聲大叫。馬祖隨即質問他:“這也飛過去了嗎?”

按照常理,野鴨子飛走,沒人知道飛去了哪里,所以當馬祖問野鴨子去哪兒了,懷海只好說野鴨子飛過去了。

現在,他突然間被擰得鼻子疼。難道這也像野鴨子一樣,飛過去就飛過去了嗎?假如真的如此,那么,他就不應該在馬祖擰完他的鼻子后,再感覺到疼了。

疼并沒有隨著馬祖松手而立即停止下來。換句話說,擰鼻子是這件事的表象,疼是這件事的本質。事情的表象雖然已經不在,但事情的本質依然存在。

懷海從被馬祖擰疼鼻子中回過神來,確定剛才自己跟馬祖說“野鴨子飛過去了”是錯的。野鴨子雖然飛過去了,但是“野鴨子還在”。也就是在這電光火石間,他見識到了那只如如不動的真野鴨子!

所謂如如不動,并非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,如如不動不是二元世界中,與動相對的那個不動,而是“如‘如不動’”。

禪宗參禪,往往被人誤解為是在搞辯論,以為勝出的一方就是得道了。其實并不是這樣。所謂參禪,參的不是禪機,參的是佛性;回答也不是為了勝負辯論,回答的是佛性見地。佛性像時間一樣,看不見摸不著,但是可以使用色聲香味觸法六塵“模擬”出來、表示出來、描繪出來,譬如惠能大師說“何期自性本不動搖”,這便是用語言來描繪出佛性的形態。大家圍坐一處,各自以所發明的佛性見地來互相問答,再以此問答來觀察其見地是否真是佛性的見地。如果是的話,就說明此人明心見性了。

當返回寮房,懷海忍不住放聲痛哭。半生孜孜以求,東尋西參,悟道艱難,百戰猶多,而今方得。不曾親身經歷過的人,怎能體會其中的艱辛?尚謂得道容易乎!

同修見懷海痛哭不止,半開玩笑地慰問道:“怎么了你這是,想家了呀?”

懷海哀聲說道:“沒有。”

同修問:“那是有人欺負你了?”

懷海說道:“也沒有。”

同修問:“那你這是怎么了?”

懷海說道:“我的鼻子被師父給擰得太疼了。”

同修看他哭的是真傷心,絕非是慪氣,便關切地問:“師父為啥擰你鼻子啊?”

懷海幽怨的說道:“你問師父去!”

面對同修的關心,懷海當然不能自夸:“兄弟啊,我哭,是因為我終于開悟了。”轉而讓同修去找師父,一是感恩于師父,二是請印心于師父,三是提攜同修,也給同修提供開悟的機緣。

本著同門之誼,同修只好去找馬祖,期望著把事情弄個明白。卻見馬祖禪師神色自若,點頭說道:“嗯,他是真的會了呀。至于我為啥擰他鼻子,你還是問他去吧。”

同修卻益加迷茫,師父不但不肯說為何把懷海的鼻子擰得那么疼,還說他會了,他究竟會了什么?

無奈,他只好重返懷海的寮房,跟懷海說:“剛才我問師父,師父只說你會了,別的什么都沒說。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卻見懷海忽然間仰天哈哈大笑。

同修徹底懵了,“剛才你還痛哭不止,現在怎么又在大笑?”一會兒哭一會兒笑,難道是逗樂呢?但看神情又不像是逗樂。

懷海說道:“剛才確實在哭,現在確實也在笑。”哭是真的在哭,笑是真的在笑。

開悟到底難不難?若說不難,苦修千劫未必開悟;若說難,開悟真的僅僅只是一個念頭的轉變而已,非常的簡單。前念是虛妄雜念,后念空亡無念。念頭一轉,就是凡圣之別。前念尚為凡夫,當下卻已成佛,就這么簡單。

懷海的話,一方面是告慰自己,感恩師父印可,一方面是說給同修,望同修參悟:

哭,是佛性使然,笑,也是佛性使然。哭也笑也,哪里是哭哪里是笑?統屬于平等佛性。

可惜同修畢竟只是同修,不是學霸級別的懷海,假如同修也已經把三藏佛法修學到了精純的地步,作為學霸,此刻亦當應機開悟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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